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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子:乙酉新春,26个省市区已经全部免征了农业税。从此以后,农民每一分耕耘的收获所得都可以悉数装进自己的腰包,中国农村进入到一个“无皇粮国税”的时代。在这个史无前例的无税时代,中国农村、农民、农业将经历什么变化,将面对什么样的历史新机遇和新挑战,这就是我们关注的主题。
坛主开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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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期坛主:齐海山(中)、王强(左)、王晓明(右) |
齐海山:我们三个是新华社吉林分社负责“三农”报道的记者,深切体会着国家多予少取的惠农政策给农村带来的新变革。今天我们的论坛特别邀请到了吉林省“三农”方面的专家、学者以及长期从事农村工作的领导干部,他们是吉林省财经领导小组办公室主任肖欣、吉林省农委副主任陈巳、吉林农业大学教授孙立城、吉林省农安县农办主任韩树声。记者是时代的见证人,而这些专家是我们借以能够看清时代发展脉络的眼睛。我们准备从以下四个方面探讨免税之后的中国农村正在经历着什么样的历史新机遇,正在接受着什么样的新挑战,目前有哪些新变化。这四个方面,一是免税之后农村出现的新亮点;二是公共财政的“阳光”如何照耀农村;三是农村的债务链如何解决;四是基层的领导工作如何工作,如何提高新时期基层干部的执政能力。
免征农业税从根本上解决了中国历史上从未解决好的“田”与“丁”的关系,“这是中国农村新的重大变革,如何评估都不过高”。
齐海山:下面先请吉林省财经领导小组办公室主任肖欣谈谈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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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吉林省财经领导小组办公室主任
肖欣 |
肖欣:谢谢新华社吉林分社提供的这个机会。“免税时代的中国农村”这个题目非常好。对于农村工作,我其实是一个新兵,我想简单谈几点自己的看法。
我想,我们要高度评价我们目前所实施的税费改革。这次税费改革是我国建国以后,农村生产关系的第三次重大变革。
农村生产关系的第一次重大变革是土改,主要是解决土地生产关系的问题,将土地由地主占有转为农民占有;第二次是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将土地的占有关系由人民公社时期的集体所有变成家庭承包责任制,解决了人民公社时期土地、劳动、分配等平均主义的问题,这是生产关系上的调整。
这次进行的税费改革是一次分配关系的革命,这种分配关系主要是国家和农民之间的分配关系,这是几千年来没有解决的问题,现在从根本上解决了,从而建立了一个国家和农民之间的新的分配关系。从中国社会几千年的历史看,每次社会的不稳定,不在于土地占有关系,而在于国家和农民的分配关系。很长一段时间内,赋税主要体现为农民负担的“田”和“丁”,著名的“张居正改革”及后来的几次较为有名的改革都是在这方面开展的。而在这种情况下,中国历史上从来没有解决好这个问题,这也是整个社会动荡、农民贫困的制度性根源。实行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以来,一开始这个问题还不明显,但后来越来越明显了,农民的负担仍然在加大。不解决分配关系的问题,负担的问题就无法解决,换句话说,就负担解决负担是不行的。
现实的中国农村社会,要发展,就要解决公共产品的问题,而公共产品基本上是从农民身上拿来的,所以社会越是发展,农民的负担越是加重。要解决这个问题从根本上来说就要取消赋税。“无税时代”,这是中国农村的新的重大革命,如何评估都不过高。
高庆林:中央原定用5年时间完成的农业税免征政策,1年内就在全国获得高度认同,从东南沿海发达省市到中西部农业大省,26个省市区热烈响应,已提前完成免征农业税任务。这在中央与地方的政策博弈中是少有的现象,它充分说明中央扶农的“少取”政策确实是符合民意的举措,这种调节国家和农民分配的手段的变革,历史意义十分重大,随着时间的向前推进,它的各种影响作用将陆续凸现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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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新华社吉林分社社长
高庆林 |
孙毅:第一次参加论坛,非常高兴,也有些遗憾,因为参加晚了。和专家同坛论道也十分荣幸,谈谈自己的认识。在“三农”问题的整个框架中,农业问题是最重要的,是解决基本矛盾的核心问题,中国农业有了突飞猛进的发展,我小时候一亩地能打400斤玉米就很了不起,现在打2000斤也不是神话。我认为,中国农业经历了两次重大革命,一是“白色革命”,即由使用农家肥到使用化肥的转变。二是“绿色革命”,即由原来随意播种到后来的培制种子。这两次都推动了中国农业的迅速发展。免税应当说是第三次革命的开始,它也用颜色来形容的话,可以称为是一次“红色革命”,因为是政策上的革命。现在市场化程度低农民适应性差,政策相当重要,在政策改革的过程中,免税应当是个开篇之作,进行得如何对以后发展解决三农问题来说十分重要。
韩树声:你们是从上往下看,我是农民出身,念了几年书,在乡镇什么活都干过,我从农民的角度出发,谈一点想法。我认为“免税时代的中国农村”这个题目很准确。现在吉林省搞“两免四补”(吉林省的提法,免农业税,免除了烟叶以外的特产税,实行粮食直补、良种补贴、购置大型农机具补贴及农田应用技术补贴),可以说是个伟大的创举,历史性的突破,自古以来中国就收农业税,现在全免了。城镇职工月收入800元是个人所得税的起征点,而现在农民月收入还不到300元,本来不应该向农民收钱,以前收了,现在是正本清源。以前收钱也是因为这是我国国情所限,过去国家穷,农业要支持工业,提供积累,现在取消农业税体现了工业的大发展。从农村、农民的角度来看,我对国家免除农业税的政策是举双手欢迎的,但今年免了明年还能不能免呢?我们希望国家支持农村的力度不断加强。
免税之后一个迫切的话题就是如何走出基层财政困境,谁来提供“公共产品”?
肖欣:既然税免了,那么,农村的社会公共产品供给由谁来负责呢?党中央在2005年初提出了统筹城乡发展、工业支持农业、城市带动农村的思路。而从实际情况出发,吉林省应该如何解决农村的社会公共产品供给的问题呢?以长春市为例,榆树市是其下辖的一个全国著名的产粮大县,那么,榆树市在给农民免税之后,如何解决这一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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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新华社吉林分社办公室主任
孙毅 |
事实上,这个问题对发达地区来说,是可以在内部进行协调解决的,因为在经济上这些地区实力强,解决起来是没有问题的。而不发达或者欠发达的地区应该如何来解决呢?这光靠中央的转移支付是不够的,中央的转移支付不可能年年调整,而农村的社会发展是不断变化的。举个例子来说,城里要提高职工工资,而县以下干部如何提高呢,很难提高,因为县以下根本没有这个钱!城里的老师提高工资,农村的老师怎么提高工资?转移支付是个固定的数,不可能对此进行增加。
这就是免税给农村工作带来的新课题。我认为,现在要解决农村的社会公共产品供给问题,必须想方设法把县域经济搞上去,县一级财政能力增强了,才能逐步解决这个问题。而现在在政策、战略及指导思想上,包括一些措施上,对这个问题并没有给予充分的重视。
在讨论2005年一号文件时,在研究主题时我提出三个选择的主题,第一个选择就是县域经济的发展。这是着眼于解决免征农业税之后最迫切的问题。如果县以下没有财政来源,不但解决不了中国农村的发展问题,而且新的问题还要随之产生,没钱就谈不到转变,方方面面的问题都解决不了。只有把县域经济搞上去,才能在国家和中央转移支付的情况下通过增量来解决问题。第二个选择的主题是农业产业化。农产品加工业要搞上去,从而延伸农业的深加工领域,使农村的二三产业发展起来,进而转移劳动力,解决深层次矛盾。粮食问题的核心其实是有限的土地承载不了大量的劳动力,中国农业的自然生产率是较高的,但是我们的劳动生产率很低,这还是人多地少的问题,这是中国的基本国情。要通过二三产业的发展,把劳动力转移出去,解决土地承载过多劳动力的现象。第三个选择的主题是中国农业脆弱,要提高农业的综合生产能力。最后选择了这个主题。当税费改革完成之后,最突出的问题,就是今后农村的社会公共产品如何供给,我认为,只有通过县域经济的加强才能解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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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新华社吉林分社副总编辑
鲍盛华 |
韩树声:农业税免了之后,财政阳光何时照到农村,农村公共事业如何办,这是个非常重要的问题。农村公用事业投资来自两个方面,一是国家补助,二是农民自身。这是我国城乡二元历史结构形成的。如农村的学校,是农民集资建设的,2000年税费改革后才有了转移支付的概念,农民不集资了,由国家拿,而地方还得配套一部分。过去说不允许增加农民负担,我们都被查过和罚过,而乡村干部所增加的负担是为了发展,不得不增加,如乡村的学校建设,再加上敬老院,这些支出占大部分,一个敬老院的建设少则几十万,多则上百万。
农村实行“二免四补”,体现了党中央对农民多予少取的政策,向农民要钱是一刀切死了,刚性的,没有研究余地。以农安县为例,税费改革之前是1.3亿元,税费改革之后为1.1亿元,少了近2000万。我认为,税费改革的成功之处,体现了中央多予少取的精神,而这对农村公益事业的影响很大,国家转移支付的钱是有项目的,如教育,村干部的工资等。税费改革后农村公益事业,刚开始可以不考虑,二三年休养生息不考虑也可以,但以后一定要考虑。不让向农民要,就要国家拿钱,这些公益事业不能不建,尤其是路的建设,影响经济发展。
现在义务工取消了,我觉得就有点不符合农村实际。在我曾经呆过的一个乡,一下雨山上的水沟有四五个,冲下淤泥,不清淤不行,肯定会淹耕地,所以要年年清,可是用什么清呢,一清就得用工。这是一个简单的例子。
现在群众负担没有合理的尺度,什么叫合理什么叫不合理?一方面国家没有能力全部解决,而农村要办的事情又很多,社员没钱可以让他出点工,当然要有一定的数量限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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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吉林省农委副主任
陈巳 |
所以我觉得,免税之后不利于农村公共事业的发展。如“村村通”不修是不行的,农村的基础设施也不行,对农村的经济发展有很大的影响。提高农业的综合生产能力,首先得有产品,然后加工,而如何有产品,首先是土地,而且农业是以有机体为生产对象,如水、肥等,这些基础建设目前还不够。
陈巳:感谢新华社吉林分社的领导和同志对农业工作的关注,其实在揭示存在的问题、报道已经取得的成绩方面,新华社内部资料中有很多好的意见和建议。
对于“免税时代的中国农村”这个问题,我有自己不同的看法。就中国农村需不需要收税来说,我认为税还得收,关键是采取什么税制。税是一种公共财政,而我国在国内农业支持(AMS)方面基本上是负数。
就减免农业税来说,中央的考虑主要有两点:一是保证国家的粮食安全,二是给农民一些实惠和补偿。就粮食主产区吉林省来说,20多年来为国家贡献商品粮有5400多亿斤,而农民生活依然困难,农民纯收入已经连续5年低于全国的平均水平。
我的看法是,国家“一免三补”(免农业税,粮食直补、良种补贴、购置大型农机具补贴)政策是个标志性的政策措施,是个重大转折的政策措施。到一定时间,当工业完成了原始的资本积累后,工业就要对农业进行反哺,而我国还未形成这种反哺。我国的经济社会发展已经到了一个新的时期,从国家财力和发展水平来看,这种反哺应该能够实现而且在逐渐增强。吉林省实行的“两免四补”,就是一种工业对农业的反哺。
农民是个弱势群体,面临着市场和自然的双重风险,国家给予农民一定补偿,免征农业税,是中央的重大政策,无疑是正确的。但我不同意“无税时代”这个说法,免征农业税不是免除农业税,现在农村应建立一种新型的税收体制。
以吉林省为例,农民2004年纯收入为3000元,平均下来一个月不到300元,城镇居民月收入800元为个人所得税的起征点,农民月收入300元就应该不收税。而有些农民通过许多方式发家致富,如一户农民种了1203公顷的土地,或者是通过其他渠道致富的,对致富的农民来说也应该交个人所得税,不应该一分钱都不交。当然现在是个特殊时期,在经济不发达的情况下给农民一定的补偿,无疑是正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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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新华社吉林分社社长
高庆林 |
有的基层干部认为减免的钱不应该给农民,集中起来可以做很多大事,给农民的话他就买小酒啃猪爪了。可关键的问题是,你允许城里人买小酒啃猪爪,农村人就不行吗?
高庆林:减免农业税的动议早已有之,当时有着各种担忧,一是交了几千年的皇粮国税,一朝烟消云散没有了,农民的国家意识和集体凝聚力是否会折损;二是政府是否应完全放弃这种调节国家与农民的分配关系手段,能否视年景好坏来酌情减免;三是一免到底惠及农民是否有利于农业生产力的提高。经过一段时间的沉淀,当时的担心现在看来有些也是有道理的。陈主任不同意无税时代的说法,也给我们提供了一个很好的观点和看待问题的角度。
陈巳:我不同意年景好时征税、不好时少征税的办法,我认为应该在农民收入高了之后再征税,现在农民收入不到300元,就不能收他们的税。从消除贫困差别的情况来看,也应该这么处理。这也是一个体现社会公平的问题。
孙立城:为了进一步解决农村的社会公共产品提供和农村债务链问题,必须发展县域经济。为什么县域经济突而不破,外部原因是政策原因,分税制将资金向国家集中,从根本上来说还得向国家要政策,用差异税制来保护和推动粮食主产区的发展。我们国家大,应推行差异税制,根据各地情况不同而定,实行的分税制东部发达地区合适了,而吃亏的是中西部不发达地区。
“免税”能否倒逼中国乡镇机构改革,催生“乡村新政”
肖欣:免税之后的农村基层组织面临的职能创新和工作方式的创新问题。从职能上来说,过去中国农村基层组织的职能是错位的,而从道理上来说,乡村两级也不能仅仅是收钱收物的机构,乡镇一级是社会的公共管理机构,而在目前这种情况下乡镇一级本身不具备这种职能。实际上,它应该作为县级政府的派出机构,这样才能行使政府的职能,如农业科技的推广、农村的治安、提供公共产品等。而村这一级,要严格按照自治组织来规范职能,现在它却几乎成为一级“政府”了,这是不行的。村里的事务要用民主办法来解决问题,有人说农民无文化,实行不了民主,我认为这是不对的,任何一个时代、国家、地方,在实行新的民主体制的时候,扭曲的情况总是存在的,问题是看事情是往前推,还是往后撤,不走的话永远前进不了,关键是制度建设的是否完善。
新华社的一份资料显示,陕西一个地方的水源,解放前是百姓自己管理,解放后虽然制度及周围的环境发生了很大的变迁,但水源还是百姓自治管理,现在是一个企业家在管理这个水源,而这个企业家是附近的乡村百姓民主推举的,在收钱时也没有任何矛盾,这种民主管理的水平就很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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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吉林农业大学教授
孙立城 |
村一级对社会公共产品如何管理,要让村民自己说了算。美国一个小镇上有百八十户人家,一户要改造房屋时必须要申请,大家讨论,行或不行,是否破坏了镇里的整体形象。什么时候我们能自治到这个程度,中国农村的问题就解决了。而我们现在还存在着计划经济时代留下的很多东西,特别是县以下的乡村两级基层组织还是计划经济的方式,政府的指导方式也是计划经济的方式。比如,春种秋收。去年春天种地时,我问一个正下去检查种地的市长,农民种地用你检查吗?其实就是走走形式,如果不检查,农民还不种地了?
陈巳:免征农业税之后,又出现了许多新的问题,如行政机构撤并、土地承包问题、农村债务链等一系列十七八个问题,这些问题最关键的有两个,一是基层农村干部和农民的思想观念问题,许多人不按市场观念来思考问题,如没有正确认识小政府大社会、中介组织等,农民有事不找市场找县长,这种计划经济时代遗留下来的惯性非常可怕,一些文革的遗风也一直延续到现在。吉林省农村提高劳动生产率、转移劳动力非常难,农民的思想一时还转变不过来,农村中有大量的剩余劳动时间和剩余劳动力,吉林省农村现在有669万劳动力,实际上200万劳动力就足够了,农民们现在普遍是“2个月种田,4个月过年,6个月耍钱”。
吉林省人均土地面积仅次于黑龙江,位于全国第二位,其他省份人多地少,经济却发展起来了,为什么吉林省落后?这就是观念的问题,是小富即安的问题,制约了我们走出去。
2004年吉林省劳动力转移共214万,而到2002年底,四川省劳动力转移了630万,这个差距是非常大的。吉林省农民不愿出去,小富即安,不按市场观念去想和做,只考虑自己这点事,主要是文化的因素,而且农民的素质相对来说比较差。省农委曾经搞了一个调查,调查了两个地区7个县300多户农民,平均为小学未毕业,当然有些部门不承认这种情况。吉林省农民思想不解放,有文化底蕴不足的因素,也有城乡信息互动难的问题,农民了解不到新的情况,城里和农民缺乏互动。如农民想买优质苹果的品种,他了解不到哪里的种子好。有文化的农民才敢于走出去,敢于打官司要工资钱,出去后也不想再回来了,这对劳动力转移有非常大的好处。
农村债务链也是个让人头疼的问题,首先是政策的原因。如农民的农产品变现,一般在元旦前后,而十月份就要完税,于是只能借钱,还要还利息,村里干部去搞高利贷,长期就会形成债务。其次是一些乡村干部大吃大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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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吉林省财经领导小组办公室主任
肖欣(左)和吉林农业大学教授 孙立城(右) |
形成债务。第三是办乡镇企业,无资金、经验、技术、人才,亏本了,形成债务。当然还有其他原因,比较复杂,你们的《吉林内参》也多次报道过。现在我认为,在“两免四补”的情况下,不应该再出现新的政策原因造成的债务了,不应再发生新的债务链了。
农业税免征之后,基层领导应该如何开展工作?我在《吉林内参》上读了一篇介绍外省一个宣传部副部长所做的调研的稿件,我推荐给我的领导看,其中有许多有价值的东西。吉林省有许多县不能正常发工资,有的县“不管多大官,一月发两张”;有的乡村机构庞大,如榆树120万人的大县,财政供养人口为5万7千多人,全国530多万公务员,加上事业编制人员共1500多万,这个比例多大啊!有的县已达到28个农民养一个公务人员了。
5天以前,我们农委的同志下去调查,许多县已放假了,留几个人值班,政府人员不上班,工作也没有停下,说明没有他们也是可以的。现在我们的政府做了许多不应该做的事,应该做的服务却没做好,如“中梗阻”现象,对百姓吃拿卡要,有的单位甚至靠罚没款来发工资。
这次免征农业税后,乡镇一级政府要进行机构改革,裁减冗员,乡镇设计为“三办一所两中心”,小的乡镇就是四个领导,机关干部要求不超过20人。以前压缩机构总会出现一个更大的反弹,这次会不会这样?现在还不好说。对于乡镇一级政府,建还是不建,我没有什么具体的考虑,但可以确定的是其实不需要那么多人。
鲍盛华:去年我们做了关于农村村委会的调查,感觉很吃惊,刚才几位也谈到了这个问题,我们在采访中发现一个现象:现在吉林省农村出现了一个村委会大院“摞荒”的现象。很多村委会没有人去经营了,大批村委会的窗子都被用木板封死了,公章拿到个人家里,农民有什么事到这个人的家里去办。有的地方甚至把村委会大院卖掉,搬到小学校里,找个教室办公,其实也只是放些办公家具,没有谁去真正办公。这个现象的背后包括许多问题,农民对村委会干部的期望值在不断降低,基本上不抱有希望,村民也不知道村委会在哪里,因为他们根本不去。
我们在采访中发现,村委会大院“摞荒”现象较为普遍,就在于好的村也是这样,大家也有点对村委会放弃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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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吉林农业大学教授
孙立城 |
现在看,没有“摞荒”的材主要有三种情况,第一种是典型村,如2004年的全国产粮状员县榆树市的长山村,这是农业机械化的示范典型,每次国家领导人来吉林农村视察都要参观的地方,这里的村委会大院布置得很好,也很干净,墙上贴着很多宣传标语及各项工作安排;第二种是路边村,比如一出农安县合隆镇,有个叫谭家屯的村,这里离长春市很近,又是典型的农村,迎接检查最方便又最适合,因此这个村子用卖树的钱盖起了二层小楼,村支部书记就实话实说,省市领导检查农村基本上都来这里;第三种是富裕村,一般在城郊,许多人出来做生意,后来有政治诉求回来参加海选,从而当上了村长或村支书,比如长春市宽城区有一个村就是这样,这个富人当了村里的一把手后把村子整修一新,还把公路都变成了水泥路,一派繁华景象。
实实在在分析起来,这样好的村,没有发生“摞荒”的村子其实很少,我们采访的20多个村子里,就发现了这样3个较好的村子。
为什么有去好好经营村委会了呢?确实有个债务的问题。债务链确实把村压垮了。吉林省村级债务为55.42亿元,很吓人。近些年来,农民也确实有点放弃村委会了,村委会有的干部也认为现在村委会没什么用了。
农民自发组织的合作经济组织是很必要的,也很受人们的喜欢。吉林省梨树县的夏家村有两块牌子,都立在村子里,都很醒目,一个是村委会的,一个是农民合作社的。而实际情况是,村委会里冷清万分,合作社里却火爆非常,更让人吃惊的是,合作社学“三个代表”,搞文艺演出,村委会却什么活动都没有。村委会该何去何从,专家也有不同的看法,如并村或对村委会进行市场化改革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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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东中华论坛第六期会场 |
所以我就想,透过农村村委会的变化可以折射出许多有意思的问题。比如,村委会的干部在没有免税的时候还可以去农民那儿收收费,那是他们工作的绝大部分,也是他们一段时间内“存在”的意义所在。现在一下子免税了,他们何去何从?我们应该有怎样的乡村新政来解决这一新的问题?我想,我们的基层政府确实应该有所考虑和研究。
韩树声:关于职能转变,从“三农”角度来说,过去说三农是“农业增效、农民增收、农村稳定”,带有很强的政治色彩,尤其是农村稳定。现在农村干部要加强四种能力的培养,如发展经济的能力,保持农村稳定的能力等等。
农业如何增效?就是要把农业当做一个产业,用工业化思维来谋划农业,提高投入和产出。过去只是出卖原材料,农安县出售的玉米用火车皮装可以一直排到沈阳,作为农业尤其是粮食主产区,对吉林省来说代名词就是玉米,要发展加工业,就要用工业化思维来谋划农业。如果不卖玉米的话,将其转化了,吉林省的经济也不会是这样了。
此外,政府的人员要减少,由管理型向服务型转变,政府不是主体,市场经济的主体是农民,要引导农民闯市场。
惠农政策收效空前,但它的效应释放后,终要面对“三农”深层次矛盾,今后建立农民增收长效机制仍在于提高农业综合生产能力。但提高农业综合生产能力是系统工程,涉及问题多元复杂。
王强:我们吉林分社有三个农村记者,说明分社对农村报道是非常重视的。作为农村记者,我向陈主任提个问题,您对中央重视的农业综合生产能力如何理解,它的内涵和外延是什么,影响吉林省农业综合生产能力的薄弱环节在哪里,吉林省大规模的农业基础设施建设都是在历史上,现在却比较薄弱,应该如何建立起一种长效机制。
陈巳:这是今年吉林省三农工作的主题。肖主任刚才提出三个主题中,就确定了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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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吉林省农安县农办主任
韩树声(左一)、吉林省农委副主任 陈巳(左二)吉林省财经领导小组办公室主任 肖欣(右二)和吉林农业大学教授 孙立城(右一) |
从农业发展的生产力和生产关系来看,生产力包括基础设施建设等方面,这方面吉林省比较欠缺,干旱面积在不断扩大,而25万口抗旱井只集中在几个地区。全国产粮大县农安县近几年来也开始搞坐水种,这说明基础设施是非常不完善。农机的情况也不好,农业信息传递还有个“最后一公里”的问题,农民因条件和素质所限从网络上了解信息很困难,从报纸上了解也不容易,最直接的渠道是听广播、看电视。
中国入世之后,吉林作为农业大省,农产品大量向外输出,但在这同时,国外设置的许多“门槛”也在提高,以大豆为例,过去向日本出口要检验13个指标,现在则要检验61个指标。这就需要我们进行标准化的栽培,按其需求来生产,按照市场规则来运作,这样才能迈过农产品贸易壁垒的“门槛”。
很少有人会用期货等办法来挣外国人的钱,比如,我们的人参产量是高丽参的十倍,而收入却是其二十六分之一。
从生产关系来看,农民的组织化程度低,手里的钱少,用小生产应对国外的大市场,自然很难与其接轨。现在农民的一般情况是:春节以前粮食必须要变现一部分,不然没有钱过年,没有钱购买下一年的生产资料。尽管如果等到第二年“五一”以后出售的粮食,价格会比年前出售好得多,但农民没有这个经济能力可以等到那个时候。农民没有投入的成本,怎么获取更大的利润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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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新华社记者
卢劲杉(左)和新华社记者 杜学静(右) |
我认为,从生产关系角度来看,最终的解决办法就是成立农民自管、为自己谋利的合作经济组织。这种经济组织和一大二公的人民公社是截然不同的,而是新的更高层次的生产关系的建立。比如,现在推行“一免三补”政策,农民买规定的农机可以享受补贴,可补贴30%,但最高不可超过3万。对于一家一户而言,这个家庭如果买了大型农业机械,因为耕地少,他投入的钱一时很难收回来,因此就会影响他买农机的积极性,也就难以扩大生产。但如果成立合作社的话,很多农民合作,花20万元买一台大型农机,大家共同使用,生产成本就会降低,生产效率就会提高。
我们农业部门现在情况是“一穷二白”,即“非常穷,白忙活”,有些问题我们也解决不了,成立农民经济合作组织就可以有效地解决这些问题。
综合生产能力是个系统工程,涉及到各方面的问题,不仅涉及到人,还有物及自然环境和社会发展的问题,中央提出的这个问题确实提到了点子上。
王强:孙老师,您作为吉林农业大学的农业专家,能否给我们一些解答和启示,农业发展在哪些方面可以提升快一点?
孙立城:传统农业的生产能力相对来说比较单一,以前就是种粮,很长时间以来领导只关心粮食产量,这是单一的粮食生产,而不是综合生产能力。随着农业的发展,出现了畜牧业等其他产业。综合来看,我们的问题在于,一是以土地为主的资源,包括单产、单位水资源等支撑的农产品少,还有劳动力的产出也非常低。吉林省人均土地比别的省多,而与国外比还是少,美国人均是225公顷,而我们只是1公顷多一点儿。我们一个劳动力的产出是4到5吨粮食,而美国为115吨粮食。
二是除了提高以土地为主的资源产出,还要提高劳动生产率。我们的劳动生产率并不高。
三是农产品的增值率。吉林省主要粮食作物是玉米,玉米的效益比较低,一垧地也就挣3000元,与经济作物相对少许多。玉米一吨的价格为1000元左右,在长春市,经过深加工后一吨玉米可卖出去3500元,大成公司转化的产品可卖出4200元。
这些就是我们的农业综合生产能力,这个现实我们必须要面对。上面谈的是数量,如何提高质量也是非常重要的问题,营销能力和质量成为我们的农产品在市场上通行的关键。我们的农民不仅会种地,还要善于能经营,从生产能力走到经营能力,在经营能力提高的过程中,实现信息化、标准化、产业化。农业的发展不仅是数量的变化,关键是质量的提高,现在正是一个从传统农业向现代农业转变的关键时期。农产品产出率、农业的经营能力、科技的贡献率等,都是农业综合生产能力。
现在农业发展进入一个转折时期,以2004年年底2005年年初作为一个标志,随着国家采取的惠农政策,农民取得空前收获,增收达到较高的水平,但也就到此为止了,政策优惠差不多了。下一步呢?下一步关键要建立促进农民增收的长效机制,要实现这样一个转变:由政策调动农民积极性转变为提高农民的经营水平和能力,这是建立农民增收长效机制最主要的着力点。以后的工作就要围绕提高农民经营水平来做,这主要应靠地方和农民自己,当然国家也有个责任,从粮食安全问题来看,我们还可以向国家要一块政策优惠。我们的稳产高产水平是必须解决的问题,农田水利建设国家应加大投入,为了粮食安全考虑,对提高综合生产能力来说,这是非常重要的一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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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期坛主
新华社记者王强 |
吉林面对农业产业化课题:一流资源为何做不成一流的加工业?
孙立城:吉林省农产品加工企业的特点是“典型突出、总量不足”。如德大、大成,包括皓月、吉粮等,较为突出,但再往下,就没有几家了。发展到现在,到2003年,农业产业化的资产总额加起来才280亿,只有2个企业资产总额超过30个亿。我们农产品加工业的发展速度很慢,吉林省的玉米资源及畜牧业资源是一流的,但做不成一流的加工业,这是我们战略上的失策,必须加大加快农业产业化发展的步伐,而其中许多的决策失误,如果听各方面的意见就不会发生。
以玉米加工转化企业来看,长春、松原、四平、吉林是玉米打耕种比较集中的地方,目前只有长春进入了发展的快车道,长春大成公司还可以,赛力斯达徘徊不前,黄龙这么多年还只走了两步,吉林市60万吨燃料酒精更是亏损严重,要靠国家补贴过日子。我们在反复重复这样的问题,要有发展的决心,但也要有科学的发展观。上项目,上不好全是包袱,上好了才能促进发展,而我们现在的包袱很多。
高庆林:农业产业化有几个现象应予以注意,一是龙头企业不同于和农民血肉相连的合作组织,相当一些企业的目的是汲取国家补贴等惠农政策;二是企业加农户尾大不掉,一旦龙头翻船,后面众多的农民是否会向政府要饭吃。吉林省许多龙头企业不同程度地存在着这些问题。
陈巳:从规模来说,德大公司是全国最大的肉鸡生产企业,大成公司为全国最大的玉米加工企业,皓月为全国最大的肉牛加工企业,一流的设备,一流的原料,共带动了230万农户。吉林省现在最大的几家企业,包括上面这几家,享受了许多国家政策,是其他企业享受不到的,这样的先进典型是用钱堆起来的。对于吉粮集团来讲,我个人认为是亏损企业,它有国家特殊政策,如果这些特殊政策取消之后它还能赢利吗?他们不是企业家,不是商人,只是想办法从国家要钱来满足自己的需要,比起蒙牛、伊利等公司来说差距很大。
吉林省搞得好的企业就是大成,一是他们尽量减少政府干预,不要求政府特殊支持,二是重视研发,每年投入研发7000多万元。吉林市的燃料酒精项目建成时的立足点就是亏损,买原料时用陈化粮,而且陈化粮也只能卖给它,销售产品时政府再强制推广。即使这样也是立足于亏损的,这叫政策性亏损。
所以,我担忧的不是龙头企业的数量,而是质量以及由此形成的体制。如果我们注重了这些,龙头企业的数量还会很少,个别的企业规模会很大,但那仍然是“红顶”老板,他们大多数只会走老路,看老点(时间),没啥新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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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期坛主
新华社记者王强 |
孙立城:国内玉米加工产业的一个新动向,是其重心向北移动,安徽、河北、河南、山东等都在搞玉米加工,而他们的玉米成本较高。所以现在山东、安徽、河北一些加工企业向北移动,但落脚点在通辽、阿城等地,目的之一就是争夺资源,这是我们遇到的新情况和新形势。
陈巳:吉林省形成四个区域的产业基本格局,东部地区发展特产,有七个产业,参果鹿菜菌药蛙,中部地区走粮牧结合型的道路,西部地区为经济作物,再加杂粮杂豆。区域经济格局正在形成,应该做强做大,变成真正的产业。
吉林省的玉米向外输出是资金和利益的外流,这是背着口袋和人家赛跑。吉林发展的问题不在于资金少,而是一要看资金往哪投,二是看谁使用。吉林省2004年玉米产量370亿斤,全国第二,其中约有250亿斤商品粮,但卖不出去,粮食收购不到十分之一。有一些农业产业化项目是盲目扩张,不计后果,根本不能拉动经济发展和劳动力转移。
齐海山:吉林省应如何利用玉米期货?作为经纪公司应有一个抓手,单对单地对农民来说做不了。如何利用期货推动吉林省农业发展。
陈巳:玉米期货是交易的手段,背后的政治性是很强的,美国玉米年产量为2.24亿吨,我国为1.12亿吨,中国与美国也是世界上两个主要的玉米竞争对手。南半球玉米上市为五一前后各一个月,北半球为元旦前后各一个月,我国和美国处于北半球。限于运输半径的问题,我国北粮南运有些不利因素,我们希望是南进北出,即南方地区进口玉米,而北方地区出口玉米。吉林省处于东北亚,应发展向外出口,但现在国际市场上,5万吨船舶能进港的地方都被美国占领了,我国只能进入5万吨以下的港口,这是不利的因素。
而且,我们的政策还不稳定,2003年吉林省出口910万吨玉米,后来国家有关部门又不让吉林省出口了,所以2004年的出口量不到上一年的20%。这种变化使得韩日等国不愿意和我们合作,因为政策有不稳定性,而且其它国家产品质量也比较稳定。
在这种情况下,美国利用期货等各种手段来打压我国的玉米出口。我们还在学习阶段,对期货不太熟悉,好像小孩学步一样。刚开始时不懂得套期保值,不会用,出现的问题比较多,我们的农业产业化水平不高,信息不灵敏,急需钱。总而言之,通过各种手段,他们总能在市场上压制住我们。现在应该逐渐学习,如在势单力薄的时候,可以建立经济合作组织,运用先进的手段来对抗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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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新华网吉林频道执行总监
王健民 |
美国有个谷物饲料协会,每年春秋两次来吉林省“考察”玉米生产,八九月份来十三四个人,分三路,深入粮食主产区,不通过地方政府,来干什么呢?干一些产量因素调查等的事情,调查得特别细,也调查我国其他省份的玉米生产,调查七个主产省,形成的报告最后也会发给我。因此人家掌握的情况就多,也细,当然也就占领着很大一部分市场。
农村劳动力有序转移是我们必须面对的话题,只有减少农民才能富裕农民。
高庆林:我国人均为1.02公顷土地,而美国为225公顷,十分悬殊的数字说明了我国三农问题一个深层矛盾,许多专家对我国农业劳动生产率低下相当悲观,这也是许多人对我国加入世贸后农业方面的主要顾虑。我们常说只有减少农民才能富裕农民,但劳动力生产转移无序会激发社会矛盾。如何有序流动,是推动产业化,延伸农业链条,使农村剩余劳动力向二三产业转移,还是发展中心城市,加强对进城农民的吸纳能力,抑或是建设小城镇,就地转移,这些路径在长三角和珠三角地区都有了广泛实践,吉林省还须有更明确思路。
孙立城:吉林省农民的工资性收入比其他省份低的多,像江苏、浙江等地农民的工资性收入已超过其在家务农的收入,我们省农民的工资性收入,按2002年数据来看,占农民收入的16%多,这几年上升速度较快,种植业收入占60%多,而上升速度慢。
一个国家发展的过程,必然是劳动力从第一产业向第二、三产业大量转移的过程,这是确定的。我省农民在观念和行为上的保守和封闭,以及因资源相对丰富产生的负面影响,使农民不图进取。出去有风险,而在家可以吃得饱,因此不愿出去闯天下,而南方农民在家是吃不饱的,所以纷纷出去谋生。先行者将占得更多的机会,而后行者只能得到较少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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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摄像
左军 |
陈巳:大多数干部都有这样的思维,增加农民的工资性收入,让农民走出去,减少农民。但这个思路有点儿问题,我认为关键是政府要多为农民创造就业增收的机会。比如在日本,农业人口少不意味着农业不发达,要创造就业机会让农民走出去,而不是让农民自己去寻找就业机会。让农业产值在GDP中的比重越来越小,其他就业机会的比重越来越大,这样可以吸纳农民出去工作,增加农民的工资性收入。
作为农村工作者,我认为要提小城镇“发展”,而不是小城镇“建设”。我们有许多小城镇,就是将一条街的房子全推倒了,重新建设一条商业街,可没有人流哪有物流,根本形不成产业。要发展经济,而不是光搞地面上的建设,基础设施投入大而多,但没有形成新的经济增长点也就不能促进经济的发展。所以光有这种基础设施的投入是不行的,吸纳劳动力的能力也太弱,包括县城吸纳就业的能力也弱。
高庆林:小城镇没有产业支撑,缺乏公共产品,实际吸纳农村劳动力的能力较差,也满足不了农民洗脚上田当城里人的梦想,许多农村劳动力还要涌向大城市。
孙毅:免税对农业来说是件大事,对农民是个好事,但对解决农村问题和农民收入是个难事。一是乡村两级的生存问题,农村公益事业的发展问题如何解决,靠上级财政反哺是个办法,但很有限,有的上级单位自己的工资都发不足。
我觉得,可以大力发展壮大集体经济,搞小城镇发展,这可能是个重要的办法。
另外,农民负担减轻了,但到底减轻了多少,增收的幅度有多大,我对此也没有太大的信心,不敢过于乐观。因为石油、煤炭等纷纷涨价,化肥等也随之涨价,农业生产资料随着工业原料的涨价,能否形成新的“剪刀差”,能否谷贱伤农,也不好说。
把免征农业税作为号角,要打好这一场战役,又以此来真正解决三农问题,相应地必须进行全方位的政策改革,应当从提高农民素质、转变观念、债务链解决、粮改、抗拒自然灾害、精官简政等入手,来保证免征农业税给农民带来的好处,没有配套的改革,只是一个亮点,打了一枪,很难取得最后的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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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新华社记者
马扬(右)和新华社记者 张颖(左) |
韩树声:我认为农村问题的解决在于资金,这一点我和陈主任的看法不一样,他认为不在于资金。农安去年贷款9个亿,而实际需要几十个亿。以养猪为例,一头猪成本在780元左右,按800元算,200万头,得16个亿,再加上种植业等,得四五十个亿,而农民原始积累没有形成,年吃年用,没有更多的钱作为投入的成本。我认为,加强对农村的金融支持是一项重点的工作,现在农村信用社进行了改革,不是集体,不是国营,不是股份,“三不象”。而且集体土地不能抵押,而农民没有个人土地无法抵押贷款,所以没有资金来源。
韩树声:关于农村债务链,有许多是政策性造成的,而这是主要的,有办企业而欠债的,有为完成税费任务抬高利贷的,当然也有人为的原因,如吃喝及管理不善等。
如何解决?我有几点想法,主要是用发展经济的办法来解决这些历史和现实问题,这不是空谈和唱高调。集体债务,每个村约有六七十万。农民欠集体的债务主要有几种原因,有三种人欠集体债务,一种是痴呆傻,一种是病残寡,一种是流懒散,他们房无几间,地无几垅,要钱没有,要命一条,只有经济发展到一定程度他才有钱还。所以根本的解决办法还是发展经济让他们富裕起来。此外国家对此还应该出台一些政策,国家对金融和企业的一些债务要减免,对一些农村的债务也要有一些减免的政策。
王强:农村供孩子上学就像赌博一样,费用太高,已和娶媳妇上升到一定程度了,甚至因教返贫。孙老师对此是怎么看的?
孙立城:由于重视教育,所以许多农民都返贫了,这和我们的教育制度有关系。另外,农村孩子小学和初中一般都在本地的学校上学,而他们的教学质量非常低,教师许多都是乡镇干部的亲戚,教学质量也上不去,所以农民对孩子的教育也不抱希望。
高校里贫困生也很多,我们学校就有30%的学生为贫困生,许多人在食堂吃饭都不舍得吃菜,为此学校专门提供了免费汤,许多人就是喝汤吃饭。
结语:齐海山:这次论坛大家分析问题,提出期望,为分社今后的报道提供了许多有益的借鉴。希望以后能和专家多多交流。本期论坛到此圆满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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