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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和她是一对夫妻,相扶相伴近二十年。他五十。她四十。
他是画家,她也是画家。可一个家里,总不能有两个画家。两个人都画,岂不得束着肚子不吃饭?于是,她主动扔下了自己的那只画笔,做饭,擦地,买菜,洗衣,她成了他的保姆。
他一门心思画画。他的画很快在全国打响,邀请他办画展或是现场作画的络绎不绝,每次都是她提前电话联系,备车,做一切幕后的工作。这个时候,她是他的小蜜(秘),亦称经纪人。
看来,这样的两个人在一起,是最好的搭档了,亦是最好的夫妻了。志同道合,如影相随,夫唱妇和,互敬如宾。那是外人的眼光。其实,他俩也常拌嘴内战,日子也磕磕碰碰着,生顿闷气或是吵个小架是常有的事。
朋友亲戚到家来串门,他常常不搭理人家,兀自作画。她认为他这样做,一点礼貌也没有。常常提醒他,他也不理睬。沉浸在画里,迎来送往,不管不顾。她只好对亲戚们陪笑脸,然后回家再收拾他,数落他的不礼貌和没教养。他虽默默听着,却不思悔改,下次照旧。
他挑食。天天挑,顿顿挑。什么鱼做得淡了,拌黄瓜少大蒜了,稀饭米多了,排骨太烂了。每天的饭菜他总能挑出毛病来。她有时挺屈得慌,自己丢下画笔,做了一桌子菜,还惹得一堆毛病。天底下再没有像他这样难伺候的人了,她甚至都不想踏进厨房一步,一想到他挑来指去的,她就心里发堵。可是,看着他画了一天的疲惫样,她还是闷着火进了厨房。
一次,她看到报纸上的一篇《两种人》的文章,说有两种人,一种是很阳光的人,一种是很不阳光的人,对待同一种问题上就有不同的态度。觉得很像是说他们俩。于是走到他跟前,认真地一字一字地读给他听。没想到她只读了一半,他就打断了她,恶狠狠地说:不用费尽心思读了,你不就想说我是那种不阳光的人,最不招人喜欢的那种人么?
他的性格喜怒无常,大画家大体都这德性。她常说。出远门作画,总是她开车,跑长途本已辛劳,他却在一旁不停地唠叨,嫌她开车路线选得不对,开车开慢啦,没打转向灯啦。其实他并不懂开车,也没时间开车,一直是她当司机的。却要忍受着听他胡乱指挥。
他们一起去南京作画。在南京,晚饭时与朋友一起聊玉石。南京朋友说徐州男人几乎都佩戴玉石。南京人也喜欢戴玉石。据说男戴玉可有讲头啦。现在新疆的和田玉是比较受喜欢的。有人建议他也买一块和田玉戴着,不仅护身,还吉祥着。
他那天喝了不少白酒,他喝酒以后就会唠唠叨叨不停地说,这是他的习惯。她知的。没想到,这次,他对朋友们说,他已有了一块和田玉,就是她。他醉眼迷离地指着她。笑。她就是我的和田玉。边喝边继续说:画了一辈子的画,最好的作品就是娶了她。你看,她多像只福祥的大白玉兔,温润我的一生。这么多年她伴随着我,是我的秘书、助手、爱人、情人、小妹妹,我的和田玉带给我一生的福运。
那一刻,她一下子就流泪了。这一生,她是他的和田玉呢。她觉得,这句话,就是对她的最高奖赏。至于小小的拌嘴,还有挑食,指东道西,不懂礼貌等,都是小事一桩,全可省去不提。
--摘自《吉林日报》(文:于水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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