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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珠:大东北丢失的项链
 

http://www.jl.xinhuanet.com( 2008-04-03 09:10:55 )

来源: 吉林日报

 

传说模糊了历史。真实的历史记忆是:流经长白山下桦甸市金沙乡间的金沙河是松花江的一条支流。清代初年,朝廷在扈伦四部之一的乌拉部旧城内设立打牲总管衙门,负责向皇家贡送各类方物珍品,诸如人参、鳇鱼、鹿茸、貂皮、蜂蜜、熊掌……不下100余种。其中,珍珠是最为重要的贡品,每年需按额交纳。松花江、黑龙江、牡丹江、嫩江、伊通河、呼兰河、布尔哈通河、辉发河等数十条河流皆产珍珠。这些河流无一例外地都被圈禁为“贡江”、“贡河”,严禁他人进入。又因这种珍珠产于东北,故称东珠。流人之子吴振臣所著《宁古塔纪略》载:宁古塔附近河内多产蚌蛤,出东珠极多。重有二三钱者,有粉红、天青、白色之别。清初的长白山,尚是一片荒莽,少有人迹,只有不多的采参人、淘金人在水滨山间扎下窝棚,到人迹渐多时,却是资源渐少,大人参难获,大东珠更是难觅。采珠牲丁只好到远江远河处寻找。今日的珠子营就是采珠牲丁驻扎之地。来此采珠时,已是清朝末年了。小村里,据说现在还有采珠牲丁的后代。

    与珠子营的村名一样,还有珠山、珠河等等,都是那一时代因采珠而遗存于东北大地的特有地名。据史料记载,舒兰市松花江畔的珠山,是因有采珠官常住而得名;镜泊湖外有条珠河,是因盛产东珠得名。他们如那些传说一起,丰富并见证了一段历史。

    今天,关于东珠的一切,我们却只能凭借简略的史料和神秘的传说去想象了。金沙乡珠子营屯的一段真实历史是:由于年年采捕,江中产珠蚌蛤已愈见稀少,采珠官于是逐水搜寻,又四处访问野叟渔翁,打探何处可有大蚌。一位渔翁坦言,在此捕鱼时看见有大如磨盘的巨蚌,行走江岸泥滩,留下深深的沟痕。又曾见老蚌在江中开合吸水,隐隐若有光。起初,渔翁还以为是鲤鱼精在拜月炼丹。偷偷观察许久,才发现是一只老蚌。采珠官得此讯息,便率领牲丁赶来,一段时间里,竟采得许多大珠。

    每年农历四月末尾,采珠牲丁们就出发了。要到九月初才得归来。一切衣食都要随身携带。行前,要举行祭典,拜祭江神。每十五、六个牲丁为一队,又称莫音,由珠轩(采珠官)带队。采珠常在夜间,常等天上星星出全了,才好作业。据说,这也是沿袭数百年的规矩:星月交辉之下,采来的珍珠才会保有不变的光泽。牲丁们都有一手潜水的好功夫。水性至好,可潜在水中数个时辰。又有的能双手拍水,在水中行走如飞。珠轩设定采珠水面后,会将一根数丈长的大木杆插入水中。蚌蛤多处,会有“咬杆”之声,实际是木杆与蚌壳碰撞摩擦。牲丁随即缘杆而下,潜入水中,将捞取的蚌蛤装入腰系的大布袋中。装到满了,浮上水面,另外一人再接续入水捞取……

    捞来的蚌蛤,将热水一浇,蚌壳即开,就能发现是否生有珍珠。一些有经验的珠轩不忍如此杀蚌取珠。日久练就眼下功夫,放眼一瞧就知是否有珠。生有珍珠的蚌蛤多数壳面粗糙,黑褐中又杂灰色,正所谓病蚌成珠。取得的珍珠,要一一做好标记,几个人共同鉴证,粘贴印花,装入封匣之中,由精骑护卫,送入京城,先交银库官同都虞司官、工部官一起拣选等次,然后,由内务计总管和工部堂官复加拣选,分别装入锦匣进呈御览。随后仍交总管,分类存入大库。

    清代打牲总管衙门建筑今已不存,只是在其旧址附近还留有最后一任总管赵云升的府邸。历经百年沧桑,已是十分残破。

    赵云升所处的时代,恰是清王朝的末世。国势颓废,衰象丛生,仿佛是为糟朽的国运作一个旁证,打牲总管衙门负责呈送的各类贡品更见紧蹙;鳇鱼因越来越少,已停贡多年;东珠也因逐渐减少而停采。山老江荒,曾有的瑞彩瑶光正随颓败的国运逐渐黯淡。光绪二十年,是慈禧的六十大寿。3月里,内务府才迟迟发下谕示:恢复采珠,以为太后生日贺礼。早年采珠都是提前半年预作准备。这次却是弄得手忙脚乱,又是修补船只,又是采买帐房,扬帆出行时,已经入夏。牲丁们昼夜劳顿,也未能采获大珠。此时,赵云升在总管衙门内任翼领之职,总管休了病假,采珠之事便由赵云升负责。他再次组织船队,到嫩江、黑龙江等远江远河进行采捕。一个多月的时间里,忙忙碌碌,不敢稍歇,总算完成了任务,贡送大东珠300颗,赵云升因此提升打牲衙门总管。

    紫禁城内,一直以东珠为至宝,官员的官服,以能够佩饰东珠为至尊。按照规定,朝臣中文官五品以上,武官四品以上,以及军机处,国子监、太常寺、光禄寺、鸿胪寺等处属官,才可佩饰东珠。官品不同,佩饰的东珠也有多寡。皇帝的朝冠,顶三层贯饰东珠九颗,珠下承以金龙。顺治元年,举行登基大典。多尔衮作为摄政王,获赠皇帝赐予的一大批礼品,其中最华贵的就是缀以13颗大东珠的黑狐帽。从北方山野走入皇城的爱新觉罗子孙,对东珠眷眷然不弃不舍,本意都在不忘故土。

    牲丁们的水上生活,我们今天已难以追摹。到了清代晚期,总管衙门内仍管理着一支庞大的采珠队伍:分为64莫音(队),有牲丁一千多人。遇上遵旨采珠的年份,各莫音便要分头出发。奔赴远江远河的,常要带着锅灶衣食,赶着马车前去。到了那一处江河,还要细心寻找,多在洄水湾头,又多在有泥滩的清浅处,才是蚌蛤喜居之地。他们的独木舟,在江上行走,快时犹如飞箭,采珠时,又稳似营盘。乾隆东巡吉林,总管衙门特为组织采珠表演。在龙旗的辉映之下,采珠牲丁们行走水面,好似游龙。皇帝看了,涌起诗情,乘兴作《采珠行》。

    打牲总管衙门与清王朝相始终。总管们来来去去,也不过皇帝的老奴,牲丁们劳劳碌碌,穿梭于风涛之间,人生的苦乐悲欢都写入水上烟波。这一段历史,大都丢失了。只有末任总管赵云升编撰的《打牲乌拉志典全书》中,零零碎碎地算是留下点滴记忆。

    东北产珠江河众多,但东珠作为天然珍珠,数量总是有限。蚌蛤育珠,实属偶然生成,捕获百蚌,有时也难得一珠;而每得一珠,却必杀数十蚌,常年的杀蚌采珠,使得蚌蛤日稀。乾隆初年,就已开始实行轮采制度。一条江河,遵旨停采3年或5年,采珠官率领牲丁转而到另外的江河采捕,可是,朝廷需索太重,民间的偷采偷捕又从旁加重了危机,这样的轮采到后来便改为数年内短期停贡。光绪年间,打牲总管衙门的一份呈文陈说,一些采珠贡江,岸边堆积厚厚的一层蚌壳,白亮亮成丛成山。这种滥杀,有些是流民所为,有些就是牲丁所行。越是难于采获,越是难免滥杀,为了完成贡额,常常把不甚大的蚌蛤也捞取上岸,抱着一线希望,企图意外得获珍珠。在对东北的封禁之中,有一种贪婪的挥霍,造成了对自然的巨大破坏。

    终于,这个王朝灭亡时,作为华贵朝珠的东珠和皇帝的皇冠及官员的朝服,都成了一个时代的祭品,在东北的江河里,东珠不见了。另一个时代开启时,随着工业进步带来的工业污染,蚌蛤和它的水族鱼类,也从很多江河消失了。--摘自《吉林日报》(文:高振环)

责编: 翟景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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