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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 情 作 家 陈 晓 雷 文 选
 

http://www.jl.xinhuanet.com( 2007-06-29 10:43:58 )

来源: 新华网吉林频道

 

    师·友·评·说

最难得字里行间那份真

——陈晓雷散文艺术特色释析

任 林 举

    在所有的文学体裁中,没有什么比散文更在乎这个真字了。特别是情感的真实,如果说在其他文体那里,只是做一般性的原则的要求,那么到了散文这里,便不仅仅是一个原则问题,它已经落实到了技巧层面。也就是说,情感的真实已经成为了最大的技巧。它是基础,只有这一条成立,其他要素、其他技巧才有成立的根据,否则的话,一切都失去了存在的必要和意义。

    说到这里,我自己也感觉有一些偏颇。因为我知道,世上有多少种人,就对应着多少种文,连那些虚伪的人都已经获得了生存权利,那么虚情假义的文章为什么就不能存在呢?它们一定也有它们存在的理由,但是千万别让我看到,看到了我会忍不住要说不喜欢,也忍不住会骂的,就算嘴上骂不出来,心里也会骂。

    我说这些的时候,相信陈晓雷一定会同意并赞赏,因为在我断断续续地阅读他的《生命的河流》过程中,从没有察觉他在任何一篇文章里说了假话,用了虚情。这个真挚、诚实的蒙古人,尽管他豪情的烈酒中每一滴都透着一种直扑愣登的干辣,但每一滴都是真实的,没有兑过水的。读他的文章,感觉就是这个人坐在自己的面前在娓娓而谈或情绪高昂地抒发,每一字每一句都回荡着他自己真实的声音。这首先就给人提供了一种信任感和亲切感,接下来的事情自然好办,我很愿意陪着这样的兄弟聊下去,关于人情,关于人性,关于人生。

    其实,人世间有什么是值得文学深切关注或表现的呢?无非也就是上面提到的那几样了。而那几样,在陈晓雷的文章里已经全了。不但全了,而且还别具特色,别有风格。也就是说,在大的背景和主题下,陈晓雷自觉地保持了一份独立的警觉,并没在纷乱的叙事中丢失自己,并没有被那些谁写都行的字、谁说都行的句子、谁用都行的文本消解掉他的个性。当我打开那本《生命的河流》,一下子就看见他那张热情洋溢的笑脸闪耀在字里行间,我就知道他没有虚夸:"我是文学的情夫",就想给他打个电话告诉他,因为那份不灭的真情,你有理由坚持这样写下去。

    现在我们先说说他文章里的人情。我想这是晓雷文章中最炫目的要素。不管亲情、友情、爱情和乡情,在他的笔下,都是一种自然本真的流露,也都是文本中最真挚、感人的看点。如果把文章比作一个可吃可嚼之物,那么文章的语言便构成其质地和口感,而情感和韵致则构成其口味或味道。

    很显然,陈晓雷的爱情有一点偏甜。集子中的《高原流水》、《幸福高原》、《初别十日》、《爱之信札》等篇什大都是为妻子所作。一般来说,这种文字是不太好把握的,因为太私密化,浅则淡而无味,不如不公开示人的好;深则容易过分甜腻,成分单一,营养不全,不但缺少丰富的美感,而且会把读者搞得很不自在。在这些篇章中,尽管他对妻子的爱意表达得也比较"满",忘情处赞美之冲动溢于言表,但可嘉的是,到底没有忘记在关键处加一些悠远、含蓄的成分以作调适,使甜中多了几分复杂的韵味。

    如《幸福高原》的结尾:"走在返回去的山岗上,我们看见了土豆地里的人们,甜儿边走边折采着野杏花花枝,呼伦贝尔草原的清风拥着她,像在花海中畅游,如诗如画。我们感到眼前的草原舞动起来,广阔起来……"都这个时候了还能把头抬起来,抽出一点心思,关注一下广阔的草原和生存背景,也算晓雷对读者不薄。这相当于在一杯糖浆里搅进了巧克力粉,因为那一层难得的芬芳,从此糖球将不再是糖球,那将是更加高雅的巧克力板。

    而他的亲情和乡情,则是偏苦的。尽管《雪歌》、《灯语》、《珍藏草原》、《饥饿的回味》等文章关于童年、往事、家乡的叙述看似陶醉中带有梦幻色彩,但却更多地隐含了一个草原之子告别了草原、告别童年和故乡之后的灵魂上的牵扯与隐痛。在某种意义上讲,对往事的种种追忆的动力,正是来自于对现实种种缺憾的不满或某种强烈的弥补意愿。在他的那些关于雪、奶茶、狍子肉、松树籽、蘑菇、灯笼杆、一盖帘儿一盖帘的饺子;关于小镇甘河的男人女人们、姥姥、父亲、母亲、师长、乡亲;关于额尔古纳河、莫和尔图草原、矿山和嘎洛图的追忆中,无不让我感到了一种温暖、一种力量、一种情感和一种生活体验在生命里被抽离之后的虚空与落寞。正如他自己在《珍藏草原》中所言:"会让我的生活和精神有如放飞风筝的感觉,飞翔的风筝是我,长长的牵线是融入我灵魂的奶茶……"往昔的奶茶和一切业已失去的外物,如今全部化成了一种内心里渴望的精神雨露。

    在这个集子中,最见本性的,还是那篇写父亲的《心中的灼热》。特别是关于父亲突然辞世当天的那场争吵,虽然只有廖廖数言,却反映出他面对真实的坦诚与勇气。此前作者用洋洋数千言的篇幅举证了父亲的正直、倔强、勤劳、诚实、坚毅和宽厚,崇敬之情溢于言表,但恰恰就在人生最关键的转弯处,因为工作的事情与父亲发生了不愉快的争吵。也许这样的不愉快一生也没有过几次,偶尔的出现,却被钉到了父子关系的结尾处,这不能说不是人生最不愿意提及的遗憾。

    这件事如果放在其他人的身上,也许就会不被提起,因为这是一处很痛的伤口,什么时候提及,什么时候都会流出血来,不提,是因为那份难以言说和不能忍受的痛,也在情理之中。但陈晓雷不同,他的血管里流的是蒙古人的血,他的脚是习惯于向前迈的,在回避与面对之间,他定然要选择勇敢地面对。也正是借助这种情感上的落差与张力,晓雷向我们很直接地呈现了他内心的疼痛,同时也向我们昭示了他自己灵魂的强度。从为文的角度讲,也许这并不能算是什么技巧,但因为这个不经意的细节,却使他的这篇文章获得了意想不到的感人力量。

    事情往往就是这样:最直接的,才是最有力的。

    陈晓雷的散文,另一个比较突出的特点是,很多的作品,都闪射出人性的光芒。

    《黑土老屋》中的郭爷爷,如弥勒佛一样善良的心地,如冬夜里的一盆炭火。他的火炕,如人生的一处多情的驿站,不仅温暖了雅鲁河畔的小村庄、小村里临时借住的孩子、含冤受屈的劳改犯瘦高李、瘦高李年轻美丽的妻子,同时也温暖了那个冷漠的世道和那个少情寡义的年代,给少年陈晓雷,也给后来的读者留下了一份珍贵的精神标本。

    而《吹口琴的铁匠和他的俄罗斯母亲》则引领着读者进入了人性的幽深处。时光流逝,日月轮转,而晓雷仿佛再一次为我们开启了一扇往昔的窗,明明灭灭的光,照亮了虚拟的窗棂,以及窗棂背后那些明暗分明的脸孔。一切都是富有感性的、真实的、可信的、栩栩如生的。我们看到了夏奶奶"站在早晨的晨曦中,站在晚霞的映照下,甚至站在冬日洁白的雪地里,痴痴地望着远方,她的蓝眼睛闪闪发光,有时还有一行泪水,沿着她的脸颊流下来…… ";我们还看到她"一撩她紫红色长裙,站到屋地中央,接着一个萧洒的亮相后,便轻盈地舞动起来,裙子像一朵盛开的睡莲花,她的神情如火般闪耀……"通过夏奶奶的苦乐年华、忧喜人生以及无奈的苦中求乐的人生策略,我们仿佛看到了人类共同的梦想与幻灭,也看到了幻灭来临之前每一个生者眼中那坚毅的光芒。

    夏奶奶终于还是客死于异国的土地,他的吹口琴的铁匠儿子也随后而去。这是人生的必然结局,这是不可选择的,悲凉与否,只是与人们的主观想法或认识有关,而与事物的本质并无关系。人在偶然与必然之间,只是活着一种精神或态度,因为这个态度的不同,我们所看到的状态似乎也就不同了。

    其实,不仅仅是生死大局我们无法选择,就是生命过程中的很多事情,我们同样地也无法选择。比如说,陈晓雷的热情奔放与真诚坦率以及他对于文学的痴情与迷恋,尽管他在《文学,我的痛哟》中也对自己发出这样的诘问:"到底值与不值",但到头来又有哪一样能够放下而另起炉灶呢?既然什么都无法改变,那就只能继续热情奔放,只能继续如痴如狂地去追求文学,或者说,只能继续做他的陈晓雷。

    也许在创作风格上,陈晓雷永远也不可能成为那种委婉细腻的技巧派,因为他的生命是一个激情沸腾的火山,而不是一波三折的小桥流水。他的热情将以风暴的形态、喷涌的形式向四周辐射,容不得他揣度和沉吟,这就决定了他的文章多将以直抒胸臆的方式呈现在读者面前,这是他的长处,同时也是他的短处。也正是因为这种无法调和的"长"、"短"并存,才确立了他独特的风格和个性。

    我无法断言,哪一种植物的存在对春天的贡献最大,最有意义,到底是树是草是庄稼,是高大的还是低矮的,是开花的还是不开花的,是有毒的还是无毒的。同样,我也无法断言,陈晓雷及其真情书写在吉林省文学创作群落中的位置和意义,因为到目前为止,对于文学及其存在意义的评判,我还找不到一个接近真理的标准。我觉得,这里边有一个思维向度的问题,因为出发点和角度不同,所以秉持的标准也会往往不同。如果从文学生态的高度看,无疑,陈晓雷的创作以其独特的状态和风格为吉林文学生态的多样性和丰富性做出一个书写者应该做到的和所能做到的。因为他的存在,使我们这个"坛"或"圈子"多了一份生机和活力。这就是贡献。

    注:任林举,青年作家、评论家,文学作品《玉米大地》颇具影响。

责编: 高 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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