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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选·读
铸造精神的陆地
——致作家张承志先生书
陈晓雷
先生,我在您创造的文学艺术海洋里,读到了您的三块大陆:蒙古大草原、回民黄土高原和文明的新疆。您放飞的文学,是精神的种子,您自由飞翔的思想正被厚重的大陆牵挂着。您说,自己是被这三块大陆的民众支撑着,作家只是儿子,只是引线…… 远行海洋的航船,总有靠近陆地的时候,远离故土的游子,总怀揣着牵挂的浓浓乡情。您是草原的牧人和歌手,您笔下艺术化的草原,载着融入您精神的草原,净化了我曾经迷茫的心,我是草原的儿子,更是她难以辞别的游子,于是先生笔下的草原,同我心中的草原相融相会。我们相识的“缘”来自草原。我们虽未谋面,心灵却早已相通,是您的小说、散文,让我看到了作家精神世界的草原,诱发了我深藏心里十余载的一片情思,在我的精神世界里,您和我同是来自辽阔大草原的同乡挚友。早年读您的《黑骏马》《金牧场》,我就有了这样的感悟,在您的字里行间,我嗅到了草原的幽香,牧人的淳朴,牛羊的倒嚼声——那是上个世纪80年代我在呼伦贝尔草原生活时最亲切的感受。我知道您是北京流落到乌珠穆沁草原的游子,更是被草原和额吉“蒙古化”了的作家,您精神的根深植草原,直到30余年后的今天,您仍把蒙古母亲的人性,张扬于中国,张扬于世界,似乎草原就是您精神的大地,不管您走到哪里,不管您写到何处,蒙古草原的情结总萦绕于心中,萦绕于笔端,您的艺术灵感在那片沃土上一经润泽,那里立刻变成翻腾的草原,自由的草原,思想的草原,您在那里种植、挖掘和收获的是顽强跃动着的生命热力。 您的《大陆与情感》一书我读了三年,文章常读,照片常看,每次都有狂饮奶茶的醇香,都有品味醉酒的甜美,它成了我的案头书。工作忙碌后的疲劳和紧张,被您的文字化解了,生活的忧患和迷茫,在您忧郁的大草原面前顿时烟消云散了。那篇《二十八年的额吉》我不知读过几遍,每读到动情处抑制不住泪眼潸潸……离开草原15年后,我沿着这篇描写蒙古母亲生命轨迹的散文再一次从精神上回到了草原,体悟了您作为蒙古额吉(母亲)儿子的一腔深情,认识了您人生所经历的异族母亲,以及她那超越人性的高尚,我被先生在蒙古母亲生命中挖掘的那种“蹒跚走完自己的路,哪怕一生穷愁潦倒,不去向世界开口”的人生姿态折服;我被先生因失去草原母亲而心底流血,笔下流泪的炽情打动,让过早对世事木纳的我也迸发了激荡的“共鸣”,这种曾被“城市文明”压抑的久违的情感,在我的身上复原,我的心在您的草原和您的蒙古母亲的感召下,有了充满生机的湿润和超越烈火的亲情,我为这久违了的“再生”欣悦着,为这超越灵魂的情感激动着。我悟得,岁月需要沉淀,人生需要过虑,精神的草原是没有贫瘠和荒芜的。 近年,我又解渴般地读了先生的《牧人笔记》《午夜的鞍子》等书,感觉里我生活的大都市上空也幻化出无垠的草原和辽阔的蓝天,我一度阻滞的精神被激活,几乎凝固的情感亦如浪花荡漾,我苦思着、努力着与先生接近,依附着您的精神徜徉于草原,心里的谜团一一化解,您追求的是自然状态下的创作艺术,在您的眼里越是天人合一的一隅,越深藏着个性化的人生,越是朴实无华的精神,越蕴育着惊天动地壮举,人生的大美是在自觉与自然的情境中诞生的。这是您围绕草原而创作的慧眼发现,我坚信您一定能走得更远更远……..于是,我愿自觉加入先生“无援思想”的队列,随着您走过草原,感悟大地,体验人生,尽管可能是孤独之旅,尽管可能是苦难人生,我愿舍弃虚浮的喧闹、造作的歌吟、缠绵的浪漫,哪怕付出生命的代价,仍愿为探求人类精神的完美和崇高,耕耘到生命的终结,直到我们找到属于自己精神世界的陆地。
(2003年2月22日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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