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业生“恶意”违约的另一种隐情

新华网吉林频道 采写：王晓明、王昊飞 制作：郭亮

    在没有任何实质性约束的前提下，完全依靠道德与诚信的杠杆，本身就难以确保还款率，还款过程中存在的一些细节麻烦更增添了一些毕业生的侥幸心理，尴尬的还款率不仅让银行感到无奈，也让学校方面束手无策。

　 　毕业生异地还款遭遇“细节麻烦”

    大学毕业生一旦到了异地工作，清还助学贷款时不仅要多花一部分汇款手续费，存折账户丢失后在工作所在地还无法补办。这些细节麻烦让很多毕业生找到了不还贷款的理由，让本就可怜的还款率雪上加霜。

    李政，祖籍山东，２０００年就读于中国青年政治学院，２００４年毕业以来，清还助学贷款成为他工作与生活中一个很大的烦恼。他当初一共通过学校从中国工商银行贷了将近２．５万元，包括学费和生活费。说起贷款的原因，他表示，其实也不是家里负担不起，主要是出于两种考虑：一个是感觉自己已经长大了，不应该再花父母的钱了；另一个是当时很多同学不管有钱没钱全都贷款，好像不用还一样，自己多少也存在着一点侥幸心理。

    毕业之后，李政回到老家工作，在机关里做一个普通的科员，每个月的收入２０００多元，按照当地的生活水平，属一般收入。但是从２００５年６月开始进入还款期以后，他就开始感觉钱明显不够用了。“按照当初签的合同，我现在一个季度连本金带利息要还２１００元左右，正好相当于我一个月的工资。原来经常和朋友、同事们在外面吃饭，如今已经开始主动回家里吃了，这样自己还能省一点。”他说。

    “还本金、还利息也就算了，可是每次还款还要按照汇款的标准缴纳１％的手续费，尽管钱不是很多，但总感觉不是那么回事。”他说，他自己计算了一下，按照合同规定的还款期限，到２００７年７月２０日还完为止，总共要支付３０００元左右的利息，除此之外还有２５０多元的手续费。

    对于这额外的手续费，李政认为助学贷款不同于消费者个人的异地汇款，其本身具有一定的特殊性。他说，因为他异地存款的目的不是为了个人享受方便，而是把钱还给银行。作为一个系统内的各地的银行，收取这种手续费，对他而言只能理解成一种硬性的盘剥。

    “难道就因为我到异地工作了就应该注定了比别人多花钱吗？钱多钱少是一码事，关键是这让人在还钱的时候心里很难接受，好像是为了还银行的钱就一定要再被银行赚一笔似的。”李政说，作为普通公民我们是否需要异地存款完全由自己做主。可是在清还助学贷款的情况下，只要还款，只要离开了学校所在地，似乎就注定要再被银行收取一次费用，而这个费用当初的合同上面可是没有的。所以刚开始还钱的时候还挺主动，还了几次之后他就没什么积极性了。

    道德上的标准提醒着他欠人家的钱必须得还，可他自己在心理上却逐渐产生了一种抗拒感，每次还款他都是拖到最后一天，实在不能再拖的时候才去还。他介绍说，就是因为不愿记得、提起还款的事情，所以自己平时也不在意，今年年初，还款的存折连同子卡一起不知所踪，尽管如此，他还是本着自己做人的标准，想到银行去补办一下。没想到得到的答复却是：必须到当初的开户行才能办理补办手续，外地分行无权受理此项业务。

    后来北京那边打电话过来问怎么回事，他还是耐心地解释了一下，银行把账户的号码告诉他让他继续还款，说否则会形成不良金融记录。他说：“我想想还是算了，继续还吧，怎么说也是欠人家的钱，但是他们还是表示要补办手续仍然要到北京去，这样一来我就相当于往一个空头账户上汇钱，心里一点保障都没有。”

    在市场经济深入发展，人们逐利观念日盛的情况下，完全依靠诚信做赌注的助学贷款不断遭遇尴尬的还款率，既在很多人的意料之中，又是他们所不愿见到的。

    实际上，对于浩如烟海的大学毕业生来说，李政的案例不过是“冰山一角”，而且他并没有违约。如今，许多大学毕业生都在冒着“舍大取小”的危险，即便为个人在金融机构的记录抹黑，也不肯还钱。而且有相当一部分人，干脆就在与诚信交易的制度中“打擦边球”。

    长春税务学院应用数学系团委书记桑学江曾做过两年辅导员工作，并亲手为学生组织办理过助学贷款的相关工作。他介绍说，长春税务学院从２０００年开始有助学贷款，贷款不还款的比例，在长春税务学院大约是１０％左右，但南方有些学校这个比例有高达３０％以上的。“目前这在全国都是一个非常普遍的现象，基本各个办理这项业务的高校都存在学生违约的现象。”他说。

    对于大学生毕业后还款期间遇到的麻烦，吉林省一些金融方面的专家分析说，之所以会出现这些问题，是很多方面的原因造成的。中国工商银行吉林省分行办公室副主任孙占国介绍说，助学贷款完全靠信誉做抵押，本身就不符合商业银行的运作规律，当前的这种做法完全把困难学生的包袱推到了银行身上，银行对于毕业后的学生没有任何实质性的制约手段。在这种情况下，如果说是贷款则难免出现很多呆账、坏账，实际上更像是对学生的一种福利，让银行在这场交易中本身就直不起腰杆。

    采访中，一些银行工作人员普遍对于助学贷款问题表现出一种无奈。刚刚毕业进入中国银行吉林省某支行工作的尤佳宝介绍说，在接受业务培训的时候，领导就曾提醒我们，如果我们身边的同学有办理助学贷款业务的，一定要按时还上。可以这么讲，银行方面对于不还款的学生本身就无计可施，顶多通过打电话等方式催一催，欠款的学生一旦耍赖不还钱，银行也拿他没办法，毕竟几千元到１万多元钱的贷款只是小数目，还不至于让银行诉诸法律，因为这个手续就更加繁琐了。“光靠信誉去维持还款率肯定是行不通的。”尤佳宝说：“有些时候银行没办法了，甚至要让我们依赖一些个人感情，经常让我们劝劝周围的熟人、朋友、同学，让他们尽量按期还款。”

    桑学江分析说，大学生助学贷款，说白了就是一次诚信交易。有些学生为什么不还款？因为他们侥幸地认为，钱是欠银行的，不是欠学校的。学校只是给银行和学生之间起到一个牵线搭桥的作用，没有实质性的担保，也就是说，学生还款与否，与学生毕业后是否拿到学位证、毕业证没有关系。这样一来，学生毕业了，学校也无法再对其还款进行督促。即便学生不还款，银行也不能追到学生家里去讨钱，因此必然会出现一部分学生不还钱的现象。另外还有一种可能，就是有些学生毕业后工作找得不理想，经济状况不好，限制其还款能力，但这只是一小部分，多数不还款的学生还是在钻诚信的空子。

    长春税务学院助学管理办公室科员毛浩良还介绍了不还款的另一种情况。由于各个银行要求不一样，有些学生自身不清楚如何还款，或是不详细阅读银行方面提供的相关还款细则，导致一部分学生被动违约。此外，还有一部分学生家住贫困山区，不便于取得联系，为贷款催缴工作也造成了许多麻烦。这些，都是学生不还款的原因，但最主要的还是一部分人抱着侥幸心理主动违约。

    用“技术手段”破解体制难题

    要从根本上解决当前助学贷款所面临的尴尬状况，有关专家表示，除在细节上给毕业生还款提供一些方便条件外，还应在体制机制上加重毕业生恶意违约的惩罚机制，这样才能真正建立起一种约束机制，才是一种合理的金融行为。

    对于毕业生还款中遇到的一些细节麻烦，吉林省一些银行的工作人员表示，在还款这个环节上，虽然这些大银行从整体来讲是一个系统，一个法人，但实际上各省分行及各地方分行内部都是一种独立核算的体系，所谓的手续费问题、补办手续问题皆因此而产生。工行吉林省分行办公室副主任孙占国介绍说，作为银行来讲，由于账目过于冗繁，如果各级分行不实行独立核算，全国各分行一盘棋的话，势必会乱成一锅粥，也不利于上级行对下级分行的业绩考核。

    孙占国表示，针对助学贷款这项业务来说，出于对学生毕业后还款能力的考虑以及还款积极性的提高，也有可能把它作为一项特殊的业务去办理，通过全国的连锁系统让毕业生就地还款，就地办理各种相关手续，尽量提供可能的方便条件。“但是这不是某地、某银行一家就能办到的事情，需要总行、银监局等很多部门的协调处理，实施难度会比较大。”他说。

    一些金融方面的专家认为，要解决助学贷款的还款率问题，除了给毕业生还款营造方便条件外，还应该适当给他们增加一些约束和压力，不能永远依靠诚信的观念不断地去填这个“无底洞”。

    中行吉林省分行个人金融部副经理闫琳介绍说，去年下半年，人民银行便牵头组织金融部门在全国范围内启动了一个“个人征信系统”，在这个系统下，一旦发现有人故意违约，会立即将其拉入“黑名单”。被拉入“黑名单”的人，今后在贷款、买房、买车等涉及金融类的活动都将大受影响。据闫琳介绍，今后城市信用社、电信部门也将陆续加入这一系统，一旦电信部门加入这一系统，那么即便是欠电话费不缴，都有可能被拉入“黑名单”或是添加不良金融记录。

    “正常的人在生活中都离不开金融活动。所谓投鼠忌器，一旦个人征信系统健全、普及起来，人们认识到违约后果的严重性，目前存在的许多问题必将迎刃而解。”闫琳说：“制度是需要逐步完善的，何况助学贷款这项业务是针对大学生的，属于变相的公益行为。能贷款给大学生也表示社会对这一群体的信任和认可，银行方面不希望他们因为违约问题在人生经历中留下不光彩的痕迹。”（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