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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往高处的阳光》:别给青春留遗憾
时间: 2019-03-25 09:21:24      来源: 河北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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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简介

  毕淑敏,女,生于1952年10月,著名作家、心理咨询师。代表作包括长篇小说《红处方》《血玲珑》《拯救乳房》《女心理师》等,著有《毕淑敏文集》十二卷,曾获庄重文文学奖、解放军文艺奖、《当代》文学奖、《小说月报》百花奖、《北京文学》奖等文学奖项。

  关于遗憾,我最喜欢的一个解释是:我们能够去满足的心愿,可是我们没有去完成,我们深感惋惜。

  我年轻的时候,真是有一件让我难以忘怀的事情。

  1969年,我不到17岁就穿上军装从北京出发到新疆。我们坐上大卡车,经过六天的奔波,翻越天山,到达了南疆。其他的战友们都留在了南疆的喀什,我们五个女兵又继续坐上大卡车向藏北出发了。这一次,这个世界在我面前已经不是平坦的了,它好像完全变成了一个竖起来的世界,每一天的海拔,从三千米到四千米,从四千米到五千米……直到最后,翻越了六千米的界山达坂——它是新疆和西藏分界的一个山脉,进入了西藏阿里。我恍惚觉得这已经不再是地球了,它荒凉的程度,让我觉得这是不是火星或者月亮的背面。

  1971年,我们要去野营拉练。拉练时,要背着行李包、红十字箱、手枪、手榴弹,还有几天的干粮,一共是60斤重。高原之上,寒冬腊月,滴水成冰,当时的温度已经是零下40摄氏度。

  有一天早上3点钟,就吹起了起床号,要我们翻越无人区。无人区一共有60公里路,中间不可以有任何的停留,要一鼓作气地走过去,因为那里条件特别恶劣。走到下午两三点的时候,我感觉那个十字背包袋,就全部嵌入我的锁骨里面去了,我一句话都说不出来,觉得喉头不断地在发咸发苦,我要吐一口肯定是血。我想:这样的苦难何时才能结束呢?为什么我年轻的生命,我所有的神经末梢,都要用来忍受这种非人的痛苦?

  我当时就做了一个决定——今天、此刻,我不活了,我无法忍受这种苦难了!我不断地寻找合适的时机。终于,我找到了一个特别适合的地方,往上看是峭壁高耸,往下看是万丈悬崖。只要我松手掉下去,我就一定会死。但是在最后一刹那,我突然发现我后面的那个战友。他离我太近了,我如果掉下去,肯定会把他也带到悬崖之下。我是已经决定要死了,可是我不应该拖累别人。

  队伍在行进中,这样的时机稍纵即逝。之后地势又变得比较平坦,我再想找这么一个地方,就不容易了。这样走着走着天就黑了,我们就走到了目的地。60公里路就这样走过去了,那60斤的负重,也一两都不少地被我背到了目的地。我站在雪原之上,把自己的全身都摸了一遍,每一个关节、膝盖,包括双脚。我确信在经历了这样的苦难之后,我的身体上连一根头发都没有少。那一天让我深深地明白:当我们以为自己顶不住的时候,并不是最后的时刻。只要坚持精神的重整,重新出发,即使当时我们觉得是万劫不复的情景,也依然可以找到出口,坚持过来。

  在我们的生活当中,会有各式各样的苦难。有时候有的家长跟我说:“您能告诉我怎样才能让我的孩子少受点苦吗?”我说:“我能告诉你的,唯一可以确定的事情是——你的孩子他必然遭受苦难。”尽管有很多人告诉我们,青年是一个人最美好的时代,我也想告诉大家,青年也是我们最痛苦的时候,也许会留下很多很多的遗憾。而最大的遗憾也许是你没有学会珍惜自己的生命,这是对生命的大不敬。以我个人的经历来讲,那一天我没有结束自己的生命,我坚持下来了,我才发现,原来那最不可战胜的是我们坚强的内心。

  日本有一位医生,他的工作就是专门去照顾那些临终的病人。他和大约1000名临终的病人谈过以后,总结出了25条人生的遗憾,其中包括:没有吃到美食,没有回过自己的故乡,自己的孩子没有结婚,等等。

  我和这位医生也深有同感,我曾经去过临终关怀医院,也陪伴过那些临终的人,走向他们生命的最后时刻,也跟他们有过很多倾心的交谈。我曾经到一间临终病房,那里住着一位80岁的老人,他的儿女们都不愿再陪伴在他的身边了。他的儿女们说,他们不忍心看到那最后一刻,我说那我愿意进去陪伴他。我走进那个房间,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躺在那位老人的身边,摸着他的手。那位老人轻轻地跟我说了一句话,他说:“我觉得我这一辈子,怎么好像没活过啊。”

  每个人的生命都是一张单程的火车票,我们每个人都没有拿到往返的那张票。所以生命从我们出生那天开始,就像箭一样射向远方,我们能够在自己手里把持住的就是此时此刻,这无比宝贵的生命。

  我特别想说,我希望我们的理想服从于我们的价值观。在我们心里,能够燃烧起熊熊火焰,并且给我们的一生以指引和动力的,是我们对于自己认为最美好的那些价值的追求。

  如果你有愿望,如果你还有力量去实现它,那么一定要即刻出发,去完成自己的愿望,让自己留有更少的遗憾。人生是一个漫长的过程,年轻是多么好,但是请你们记得,记得有很多东西,当你不懂的时候,你还年轻;当你懂得了以后,你已年老。不要让我们的理想变成化石,让我们现在就行动起来,去实现我们的理想,让我们的人生少些遗憾。(毕淑敏)

  (《向往高处的阳光》,长江文艺出版社2018年10月出版。本文为该书序言,有删节)

责任编辑: 衣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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